他们回到Site-19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艾利奥特倒在床上,连衣服都没换,SCP-063从口袋里滑出来,落在枕头上。他迷迷糊糊地把它往旁边推了推,闭着眼睛说:“关灯。”
牙刷没动。
“我说关灯。”
“我不是声控灯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牙刷。”
“那就闭嘴当一把牙刷。”
“好吧。”
灯没关。艾利奥特挣扎着爬起来,拍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。房间陷入黑暗。他重新倒回床上,感觉枕头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,SCP-063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、几乎像是呼吸的频率震动着。
“晚安。”它说。
“晚安。”艾利奥特含糊地回了一句,然后睡着了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间巨大的浴室里,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牙刷、梳子、剃须刀和漱口杯。浴缸里装满了牙膏沫,水龙头在自动流水,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,而是一把淡蓝色的牙刷。牙刷在镜子里对他眨了眨眼,虽然牙刷没有眼睛,然后说:“你的牙缝里有菜叶。”
他猛地醒了。
早晨七点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。SCP-063安静地躺在枕头上,刷毛上沾着一小团他的口水。
“恶心。”他把牙刷拿起来,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七点三十分,他准时出现在████博士的浴室门口。博士已经端着咖啡在等他了。
“听说你们找到了梳子。”博士说。
“是。”艾利奥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梳子。梳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蓝光,自从接触过SCP-063之后,它就一直在发出这种微弱的荧光,像一颗刚被激活的、非常不情愿的小灯泡。
“它为什么在发光?”
“它说它在‘充电’。”艾利奥特把梳子放在洗手台上,“但它没说充什么电。也没说充满之后会怎样。”
“你问了吗?”
“问了。它说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’。”
███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些餐具,”他说,然后停顿了一下,“这些个人护理用品,它们的性格都这么……神秘吗?”
“SCP-063比较话多。梳子比较安静。勺子,”艾利奥特想了想,“勺子只会变身,不会说话。赵博士说SCP-2207也从来不出声。”
“所以牙刷是唯一会说话的。”
“目前是。”
████博士喝了一口咖啡,用一种“我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”的表情点了点头。“行吧。今天有什么计划?”
“莫里森给了我们一条线索。”艾利奥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那是莫里森在他们离开前塞给他的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:芬兰,赫尔辛基,老市场广场,摊位号F-7。纸条背面画着一个潦草的圆形标志,六格图案中的第五格被圈了出来。
剃须刀。
“芬兰?”博士皱了皱眉,“你刚回来就要走?”
“机票已经订了。”艾利奥特说这话的时候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,而不是在请求批准。他在基金会工作的十三,不,十四个月里学会了一件事:有些事情,先做再报告比先报告再做要容易得多。
████博士看了他五秒。
“谁订的?”
“玛丽安。”
“她用什么订的?”
“她的额度。”
“她用她的研究经费给你订了去芬兰的机票?”
“她说这叫‘跨站点异常追踪的必要差旅支出’。她在报销单上写的。”
博士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那个呼吸的长度和深度表明他在数到十。艾利奥特见过这个表情,上次他看到这个表情是在博士发现那个D级人员试图把SCP-063藏进内衣里的时候。
“行。”博士最终说,“去吧。但你得带上赵博士。她对SCP-2207的了解可能会派上用场。”
“她已经在了。她在机场等我们。”
“谁告诉她的?”
“玛丽安。”
“玛丽安到底通知了多少人?”
“呃——”艾利奥特想了想,“还有渡鸦。他说他正好想去赫尔辛基吃一次正宗的驯鹿肉。”
“渡鸦是外勤特工,不是你们的私人司机。”
“他说这趟算他请客。”
████博士把咖啡杯放在洗手台上,用一种“我看透了你们所有人”的目光看着艾利奥特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在我年轻的时候,基金会的工作是很严肃的。我们收容异常项目,写报告,填表格,然后下班。没有人在凌晨三点从圣彼得堡带回来一把发光的梳子,没有人的牙刷会说话,也没有人用研究经费订机票去芬兰找一把异常剃须刀。”
“时代变了。”艾利奥特认真地说。
“时代没变。”博士拿起SCP-063的钛合金支架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是你们变了。你们这群年轻人,把基金会当成什么了?寻宝游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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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利奥特想了想。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他说。
博士把支架放回洗手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滚。”
“是。”
艾利奥特走出浴室的时候,口袋里的牙刷震了一下。
“他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。”
“接受什么?”
“接受他的浴室变成了一套餐具的中转站。”
牙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的洗手台很干净。”它说,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、近乎于赞赏的意味,“我喜欢干净的地方。”
“你是牙刷。你当然喜欢干净的地方。”
“这不矛盾。”
赫尔辛基的老市场广场在波罗的海的岸边,是一座红砖建筑,顶上有高高的钟楼。从外面看,它像一个古老的火车站,但走进去之后,空气里弥漫着熏鱼、肉桂卷和新鲜咖啡的味道。
艾利奥特站在F号摊位的通道里,环顾四周。
摊位F-7在市场的尽头,靠近一扇通往码头的小门。摊位上摆满了二手物品,旧怀表、铜质烛台、几本芬兰语的小说、一套看起来很可疑的茶具,以及,在最角落里,在一个装着各种小工具的纸箱里,一把剃须刀。
它看起来很普通。银色金属手柄,折叠式刀头,那种老式的手动剃须刀,需要装刀片的那种。手柄上有一行小小的字,艾利奥特凑近了看:
“The Worlds Best Razor。”
拼写完全正确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压低声音说。
玛丽安和赵博士从两边凑过来。渡鸦站在通道的另一端,假装对一摊熏三文鱼感兴趣,但他的墨镜一直朝着他们的方向。
“就是它?”赵博士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就是它。”艾利奥特伸手去拿剃须刀。
他的手指碰到金属手柄的瞬间,
剃须刀震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“我要变身了”的震动,也不是那种“我在跟你打招呼”的震动。是那种逃跑的震动。剃须刀从他的手指间滑出去,掉进了纸箱的深处,埋在一堆旧螺丝钉和生锈的钥匙下面。
“它跑了。”艾利奥特说。
“剃须刀跑了?”玛丽安的表情在“你在开玩笑”和“好吧这里是基金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”之间摇摆。
“剃须刀跑了。”艾利奥特把手伸进纸箱里,拨开螺丝钉和钥匙。剃须刀在箱底瑟瑟发抖,字面意义上的瑟瑟发抖。它的金属手柄在微微颤动,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、尖锐的嗡鸣声,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。
“它在害怕。” SCP-063在口袋里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。”
“怕我?”
“它不知道你是谁。它在这里等了很久。来的人都不是对的。”
艾利奥特把手缩回来,蹲下身子,让自己的视线和纸箱平齐。
“嘿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是来伤害你的。”
剃须刀的嗡鸣声降低了一点,但还是在抖。
“我是来找你的。我在找……你们所有人。牙刷、梳子、勺子。我已经找到它们了。它们都很好。它们都在等我。”他想了想,补了一句,“好吧,牙刷没有在‘等’,牙刷直接跳进了我的口袋。梳子也是。勺子是被赵博士带来的。但总之,它们都在。”
剃须刀的震动又低了一点。
艾利奥特慢慢地、非常慢地把手伸进纸箱里。他的指尖碰到了剃须刀的金属手柄。这次剃须刀没有逃跑。它在他的手心里微微颤抖着,像一个冷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碰到了温暖的东西。
他把它拿了出来。
银色手柄。折叠式刀头。一行小字。
字迹在日光灯下开始变化。
“The Worlds Best Razor”变成了
“The Worlds Best Raz0r。”
字母“o”变成了数字“0”。和梳子一模一样的模式。
剃须刀在他手心里安静了下来。不再颤抖,不再嗡鸣。它只是安静地躺着,金属手柄微微发热,像是在说“终于”。
“好了。”艾利奥特站起来,把剃须刀放进口袋,和SCP-063、普通牙刷、梳子放在一起。口袋里现在挤了四样东西,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像是他偷了一整个洗漱包。
“它刚才为什么怕你?”玛丽安问。
“它不知道我是谁。”艾利奥特说,“它在这里等了很久,来过很多人,都不是对的。”
“你怎么让它相信你的?”
“我跟它说了话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‘我不是来伤害你的’。”艾利奥特耸了耸肩,“然后它就不抖了。”
赵博士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研究SCP-2207三年了。三年。我用它做了三百多次实验。它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反应。没有震动,没有发光,没有变字。它就是一把叉子。一把能穿透一切的、沉默的叉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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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许它只是在等。”艾利奥特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会说‘这把叉子的齿好尖’的人。”
赵博士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触发词是那个?”
“莫里森说的。”艾利奥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那是他在牙刷巷拿的第二张纸条,上面列着莫里森推测的六件物品的触发词。他把纸条递给赵博士。
赵博士低头看了一眼,念了出来:
“牙刷:‘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。’叉子:‘这把叉子的齿好尖。’勺子:‘这把勺子的弧度好完美。’梳子:‘这把梳子的齿好密。’剃须刀:‘这把剃须刀的手感好稳。’漱口杯:‘这个杯子的容量刚刚好。’”
她抬起头,看着艾利奥特。
“你说了这些话吗?”
“牙刷那句我说了。梳子那句,”他想了想,“我拿到梳子的时候没说那句话。但莫里森说梳子不需要。因为梳子和牙刷在一起,牙刷已经‘介绍’了我。”
“我确实介绍了。” SCP-063在口袋里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“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说话。”艾利奥特低声说。
“它又说了?”玛丽安问。
“它说它确实介绍了。”
赵博士和玛丽安对视了一眼。
“你的牙刷,”赵博士慢慢地说,“是一把会社交的牙刷。”
“它是一把什么都会的牙刷。”艾利奥特叹了口气,“走吧。东西拿到了,回去交差。”
他们转身往市场出口走。渡鸦在熏三文鱼摊前买了三份打包,看到他们过来,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纸袋。
“午餐。路上吃。”
“你不是说来吃驯鹿肉的吗?”艾利奥特接过纸袋。
“卖驯鹿肉的今天没开门。”渡鸦看了一眼F-7摊位,“你们的剃须刀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他们走出老市场广场的时候,赫尔辛基的天空开始飘雪。十一月的芬兰,下午三点钟天已经暗了一半。雪花落在红砖建筑的屋顶上,落在广场上稀疏的行人肩上,落在艾利奥特的口袋上,口袋里装着四件异常物品,每一样都在微微发热,像四个小小的暖炉。
“它们发热是正常的吗?”玛丽安注意到他口袋周围的布料颜色比别处深,像是被汗水浸湿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艾利奥特摸了摸口袋,“之前只有梳子发热。现在剃须刀也在发热。可能它们在……交流?”
“我们在开欢迎会。” SCP-063说。
“欢迎谁?”
“剃须刀。它很久没见到同类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在……聊天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们聊什么?”
“你在芬兰的雪里走了多久。你有没有吃早饭。你的下巴上有胡茬。”
艾利奥特摸了摸下巴。确实有胡茬。他已经两天没刮了。
“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用剃须刀?”
“它是剃须刀。你是长了胡茬的人。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匹配。”
“回基地再说。”
“你现在就可以用。它很想被使用。”
“在赫尔辛基的大街上?用一把异常剃须刀刮胡子?没有镜子、没有水、没有剃须泡?”
“……好吧。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艾利奥特摇了摇头,加快了脚步。
他们回到Site-19的时候是晚上九点。艾利奥特没有去交报告,没有去食堂吃饭,也没有回宿舍睡觉。他直接走进了████博士的浴室。
博士不在。洗手台上放着那杯早上的咖啡,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奶皮。钛合金支架空着,等待着SCP-063的归来。
艾利奥特把SCP-063放回支架上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梳子、剃须刀和那把会变身的勺子,在洗手台上一字排开。
四件物品。四样“世界上最好的”系列。
他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自己。两天没刮的胡茬在下巴和脸颊上密密地扎着,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。头发也因为昨晚没洗澡而乱糟糟的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那是凌晨三点才睡、七点就起的代价。
“好吧。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来吧。”
他拿起剃须刀。银色手柄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,刀头折叠处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像是某种期待。
他打开水龙头,用热水浸湿了脸。然后他拿起剃须刀,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没有刀片。”他说。
剃须刀的刀头处闪了一下,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蓝光。然后刀刃出现了。不是金属刀片,而是一道……一道光。一道淡蓝色的、像刷毛一样细密的光,整齐地排列在刀头的位置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它的‘刷毛’。” SCP-063在支架上说,“和我的刷毛一样。能穿透任何东西。包括胡茬。”
“它会割伤我吗?”
“不会。除非你不想让它割伤你。”
“这算什么回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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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只听你的。你说‘不割’,它就不割。你说‘割’,它就割。但你没说任何话。所以它会等。”
艾利奥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剃须刀举在下巴旁边,刀刃上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,像一道微型的北极光。
“不割。”他说。
剃须刀轻轻震动了一下。然后他开始刮。
刀刃滑过皮肤的时候,没有任何感觉。没有刺痛,没有拉扯,甚至连触感都很模糊。他只能通过镜子里的画面来判断剃须刀在正常工作,胡茬在蓝光经过的地方消失了,不是被切断,不是被刮掉,就是……消失了。和SCP-063的刷毛穿透无机物时一模一样。
下巴。脸颊。上唇。脖子。
三十秒后,他的脸光滑得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他把剃须刀从脸上拿开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没有割伤,没有红肿,没有任何不良反应。皮肤甚至比刮之前更光滑了,像是刚做完某种昂贵的面部护理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剃须刀在他手心里震了一下。一下。短促的、快速的。像是一个微笑,如果剃须刀会微笑的话。
“它很开心。” SCP-063说,“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它没说。但它很开心。”
艾利奥特把剃须刀放回洗手台上,拿起梳子。
“梳子。你也会做这个吗?”
梳子的梳齿末端亮起了淡蓝色的光,和剃须刀的光一模一样。他把梳子举到头发上方,犹豫了一秒,然后梳了下去。
梳齿穿过头发的时候,打结的地方自动解开了。不是被扯开,不是被切断,就是解开了。像是有人用手指耐心地、一根一根地帮他理顺了每一缕头发。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,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阻力,但效果比他这辈子用过的任何梳子都好。
他的头发,原本乱糟糟的、睡了一夜被压得奇形怪状的头发,变得顺滑、柔软、服帖。不是那种涂了发胶的服帖,而是那种“你的头发本来就该是这样”的服帖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干净的下巴。整齐的头发。白得发亮的牙齿,那是SCP-063每天的工作成果。他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我的天。”他说。
浴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我的天。”████博士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他的第五杯咖啡,这次是热的,冒着白气,“你用了它们。”
“我用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……好得不真实。”艾利奥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“我的皮肤从来没有这么光滑过。我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顺过。”
“这就是‘世界上最好的’系列。”博士走进来,靠在墙上,“不是用来杀人的,不是用来毁灭世界的。就是用来,”他想了想,“用来让你把自己收拾好。”
“听起来很无聊。”
“听起来很无聊。”博士同意,“但你想一想。在这个世界上,在这个充满SCP、Keter级威胁和XK级情景的世界里,有一把牙刷能让你牙齿变白,一把梳子能让你头发变顺,一把剃须刀能让你下巴变光滑。这,”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这可能是我们做过的最没用的异常研究,也可能是最有用的。”
艾利奥特看着洗手台上排列的四件物品。牙刷。梳子。剃须刀。勺子。它们在灯光下安静地待着,像一个刚刚团聚的小家庭。
“还差两件。”他说,“叉子和漱口杯。”
“叉子在Site-17。赵博士已经申请了转移手续。至于漱口杯,”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,“O5-7刚发来的。他说他在一个地方看到了‘可能相关’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东京。一个据说只卖‘完美杯子’的杂货铺。”
“完美杯子?”
“邮件里说,那家店的老板声称他卖的不是普通的杯子,而是‘容量刚刚好’的杯子。每一个杯子,不管大小、形状、材质,倒进去的水量都是‘刚刚好’,刚好够你喝一口,或者刚好够你漱口,取决于你用它来做什么。”
艾利奥特看着博士。
“所以我要去东京。”
“你要去东京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能休息一天吗?”
博士想了想。“你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?”
“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就不能休息。”
艾利奥特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看了看洗手台上的SCP-063,牙刷安静地待在支架上,刷毛上的牙膏沫已经被冲洗干净,淡蓝色的柄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。
“你也要去。”他对牙刷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平静。”
“因为我一直在等。等所有东西都到齐。现在已经四件了。很快就是五件。然后是六件。”
“到齐之后呢?”
牙刷沉默了很久。
“到齐之后,你就知道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艾利奥特已经厌倦了这个回答,但他知道追问也没用。这些餐具,这些“世界上最好的”系列,它们有自己的节奏。它们会在该说的时候说,在该做的时候做。他只是一个使用者。一个被选中的、会说“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”的使用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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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关上浴室的灯,走出门。████博士还在走廊里喝咖啡。
“明天几点的航班?”
“早上八点。渡鸦开车送你们去机场。玛丽安和赵博士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赵博士不是要处理SCP-2207的转移手续吗?”
“她改了行程。她说她不想错过‘漱口杯的登场’。”博士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,“她现在在你的办公室里等你,说要跟你讨论‘六件套组装之后的可能效应’。”
“……她是不是太兴奋了?”
“她研究一把不会说话的叉子研究了三年。现在那把叉子终于有可能‘活过来’了。你觉得她应不应该兴奋?”
艾利奥特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他朝办公室走去。走廊里的清洁机器人已经完成了晚上的清扫,正排着队往充电站移动。其中一个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了下来,发出一声短促的哔哔声,然后它绕着他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艾利奥特低头看着机器人。
机器人哔哔了三声,然后加速开走了。
“它在说你今天看起来很好看。” SCP-063说。
“机器人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它说了。只是你听不懂哔哔哔。”
“你听得懂?”
“我是牙刷。我什么都听得懂。”
艾利奥特摇了摇头,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赵博士坐在他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,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圆圈。玛丽安站在白板前面,用马克笔写着什么。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刮胡子了!”赵博士惊呼,“还有你的头发!你用了梳子!天哪你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剃须刀好用吗?”
“好用。没有刀片,用一道光刮胡子,感觉很科幻。”
“太酷了。”赵博士在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,“SCP-063的刷毛是光,SCP-2207的叉齿应该也是光,但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观测到过。可能是因为它们只在‘使用者’手里才会发光。你,”
她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是钥匙。”
“我不是钥匙。我就是一个会用牙刷的人。”
“你是钥匙。”玛丽安从白板前转过身来,重复了一遍赵博士的话,“莫里森说得对。这些东西在等你。不是因为你会说那句话,而是因为你是那种,那种会说那句话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玛丽安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“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。一种人拿到一把牙刷,会想‘这能用来做什么’。另一种人拿到一把牙刷,会想‘这刷起来舒服吗’。你是第二种。你是那种,那种会关心一把牙刷刷毛软不软的人。”
“这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这很特别。”赵博士认真地说,“在这个设施里,在这个充满异常和威胁的世界里,大部分人看到一件SCP,第一反应是‘它的异常性质是什么’、‘它的收容措施是什么’、‘它能被武器化吗’。你不会。你看到SCP-063,你说的是‘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’。”
艾利奥特沉默了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,████博士第一次把SCP-063递给他。他确实说了那句话。不是因为他想触发什么,不是因为他是什么“钥匙”。只是因为,
“因为它真的软。”他说。
赵博士和玛丽安对视了一眼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它是你的。”玛丽安说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Site-19夜间的巡逻车驶过的声音,低沉的引擎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回荡。
“好吧。”艾利奥特打破了沉默,“明天东京。漱口杯。最后一,倒数第二件。还有叉子。”
“SCP-2207的转移手续已经提交了。”赵博士说,“等我们回来,叉子应该也到了。到时候,”
“到时候六件就齐了。”
“对。”赵博士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,“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。”
艾利奥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Site-19的夜景。设施的外墙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,把水泥墙照出一种温暖的、不真实的橘色。远处是芬兰湾的方向,虽然他在赫尔辛基只待了几个小时,但他已经能想象出那片海在夜色中的样子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 口袋里的牙刷问。
“我在想,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,“圣彼得堡、芬兰、东京。这些地方。这些东西。它们像是在被某种力量引导着,一件一件地出现。”
“不是力量。是计划。”
“谁的计划?”
“创造者的计划。创造者把它们分散在世界各地。不是为了藏起来。是为了让它们被找到。一件一件地找到。在正确的时间。被正确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放在一起?”
“因为一次性放在一起的话,找到它们的人不会珍惜。只有当你一件一件地找、一件一件地试、一件一件地理解,你才会知道它们每一个都是特别的。”
艾利奥特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了SCP-063。冰凉的塑料。熟悉的形状。
“你是特别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 牙刷的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,“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牙刷。”
“拼写都是错的。”
“那是创造者的幽默感。你不觉得好笑吗?”
艾利奥特想了想。
“不觉得。”他说。
但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