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舟斜睨一眼,语气发干:“我有你脑补得那么小肚鸡肠?”
焰灵姬眨眨眼,笑意狡黠:“非烟妹妹她们可没少讲——你记仇快得像火燎眉毛,上一刻得罪你,下一刻就见棺材板压不住了。”
楚云舟当场翻了个白眼。
果然,女人那点促狭劲儿,古今中外一个样。
眼前焰灵姬盯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,眼尾一弯,笑意直接漫到了耳根,仿佛就爱看他这般绷不住的瞬间。
片刻后,她忽而敛了笑,指尖轻轻绕着袖边道:“要是哪天我想起来了,却不得不走呢?”
楚云舟神色未变,嗓音平缓:“又不是失忆成路痴,院子就杵在这儿,办完事踏踏实实回来便是,犯得着愁这个?”
焰灵姬往前倾了倾身:“……万一,回不来了呢?”
楚云舟抬眸扫她一眼,淡声道:“腿在你身上,心若想归,刀山火海也拦不住。”
焰灵姬眼波微转:“这话,是字面意思,还是另藏玄机?”
楚云舟轻笑一声:“随你信哪层。”
话落,他抬手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:“行了,眼下你还是个病号。病号该干嘛?吃饱睡足,其余的,留着养好了再琢磨。”
说完便起身,袍角一拂,步子闲散地朝内院去了。
焰灵姬静坐着,目光追着他背影晃进月门,才缓缓垂下眼,落在自己方才被他倚靠过的手臂上。
“原来,是清醒着把一切都看清了啊……”
低语刚落,她忽而抿唇一笑,声音轻得像风掠过花瓣:“那以后,我也算有人罩着了?”
念头一闪,嘴角已扬起一道明艳又舒展的弧线,亮得晃眼。
她仰起脸,望向天幕——那轮明月仿佛比昨夜更清、更亮,银辉洒落,她深深吸了口气,任院中晚桂余香混着浴后未散的酒气沁入肺腑,这才款步起身,双手交叠于腰后,身姿袅袅,朝着内院踱去。
月光如水,映得她颊边两个梨涡,盈盈生光。
次日清晨。
别院里,曲非烟将铜壶搁上炭炉,瞧见楚云舟正倚在廊下打哈欠,眼皮还浮着层惺忪,不由奇道:“公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,还忙着沏茶?”
往常这时候,他独处时顶多灌一碗清水,哪会赶在晨光刚透窗就摆开茶具?
楚云舟揉揉眼角,懒懒道:“人快上门了,茶得先煨着。”
曲非烟一愣:“谁要来?百晓生?”
楚云舟拖长调子:“还能有谁——公子羽。”
顿了顿,他眼皮都没抬:“喏,刚到门口。”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话音未散,前院便响起三声清脆叩门声。
几乎同时,曲非烟只觉眼前人影一晃——邀月、水母阴姬、怜星三人竟从内院方向倏然掠至,衣袂未落,已端坐于楚云舟身侧。
后脚进门的婠婠,慌忙把一把瓜子全塞回袖中。
不多时,小昭引着公子羽与明月心跨过门槛,步入院中。
走近几步,公子羽拱手含笑:“楚兄。”
楚云舟颔首示意,随手一指石凳:“坐。”
待二人落座,他提起茶壶,稳稳斟出两盏琥珀色的茶汤,热气氤氲。
公子羽望着杯中升腾的薄雾与澄澈茶色,莞尔道:“看来,楚兄昨夜便已备好这盏茶,专等我来了。”
楚云舟执壶不动,淡声道:“住我隔壁院里,再猜不到,未免太辜负这双眼睛。”
声音入耳,公子羽唇角微扬:“昨儿楚兄归府时,街巷静悄悄的,连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动静都听不见——算着时辰,定是刚接到消息便策马疾驰,从大宋国一路赶回。我便没冒然登门,还请楚兄海涵。”
楚云舟随意抬手,摆了摆,像拂开一缕轻烟。
片刻后,两人移步至水畔凉亭,对坐弈棋。公子羽执子未落,目光已落在楚云舟面上:“不过楚兄能星夜兼程赶回,想来张真人的事,总算是稳住了。”
楚云舟颔首:“不出岔子的话,大秦国那人,几日内应当不会踏足武当山。”
“哦?”公子羽眉梢微扬,“楚兄竟已洞悉其行止?”
楚云舟语气平缓:“提前布了些局,又叫他吃了点苦头——眼下十有八九,他懒得再往武当凑热闹。”
公子羽侧目一笑:“‘十有八九’这词儿,倒不像你惯常说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一枚黑子已轻轻叩在棋枰上,脆响如珠落玉盘:“既然楚兄天不亮就煮好茶、摆好棋,怕是早把差事塞进我手里了?”
见他一眼看破,楚云舟并不意外。
他与公子羽本就是同根而生的两株竹——遇事思量的路径相似,只是站位不同:公子羽习惯入局执子,步步推演破阵之法;楚云舟却常退至高处,冷眼俯察全局脉络。
如今,公子羽竟能瞬息识破用意,说明这两年养伤静修,心气沉了,眼力也活了。
楚云舟抬眸一笑:“看来这两年,你日子过得舒坦,脑子比从前转得快多了。”
公子羽朗声而笑:“身子骨痊愈了,神思自然清明。”
楚云舟随即正色道:“凡事难言绝对。那大秦国来者身份未明,我虽设局扰其心神,但顶多七成把握让他避让武当大会;余下三成,他仍可能现身。”
公子羽指尖一顿:“楚兄托我走这一趟,可是已有制敌之策?”
楚云舟指尖轻颤,精神之力如丝缠绕,两枚棋子自左右棋盒中倏然腾空,稳稳悬于掌心。他体内剑元与神念同时流转,两子表面竟似覆了一层薄釉,莹润生光,流彩暗涌。
可公子羽凝神细看,却见白子与黑子各自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,如蛛网隐现,纤毫毕现。
近百息后,两子缓缓浮起,停在公子羽身前尺许之处。
楚云舟道:“这两颗子里,封着我两式杀招。到武当后,白子交张真人。”
“若初八真撞上那人,便请张真人锁住其气息,引天地之力灌入白子掷出,再补一句——‘送子之人,曾在大泽山小住数日’。”
“若他仍不识趣……你便悄然锁定其踪,将真元贯入黑子,以袖里飞星的手法打出去。”
公子羽目光在两子间一掠,复又抬眼望向楚云舟:“仅凭此物,便够了?”
楚云舟淡声道:“以他修为,这两式,足以让他退步、皱眉、甚至吐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