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手术预演之医圣崛起 > 第377章 推断目的,资金流动
    齐砚舟推开“晚秋花坊”后门时,天已经擦黑。他没走前厅,径直绕到后巷,手指在门锁上停了两秒才拧开。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——进门之前先听里面的动静。屋里有人,呼吸声轻而均匀,是岑晚秋。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,频率不快,但很稳。

    屋里灯亮着,岑晚秋坐在折叠桌前,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蓝光,旁边摆着读卡器和一根数据线。她听见动静抬头,旗袍袖口卷到小臂,右手虎口那道浅疤露在外头。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箭头和数字,像某种流程图。

    “你比预计晚了二十三分钟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核对账目。她看了眼墙上的钟,又看了眼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确认他没有受伤或异常,才移回电脑屏幕。

    “保卫科调记录花了点时间。”齐砚舟摘下口罩塞进口袋,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他走到桌边,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顿了一下,调整椅子的位置,让摩擦声不再出现。

    “监控确认了——冷链箱是今早六点十七分被推出来的,接应的是一辆无标识厢式货车,短暂停靠三分钟,司机没下车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铺在桌上。纸上是他手绘的简图,标注了时间、位置和路线。

    岑晚秋点点头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调出一段模糊影像。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,画面里,后巷角落停着一辆灰白色货车,车尾朝镜头,一人从医院方向快步走来,肩上扛着银灰色箱子,动作利落。他把箱子塞进车厢后关门,转身离开时,轮胎在湿地上压出两道清晰印痕。

    “这个角度刚好拍到了车轮轨迹。”她放大画面边缘,让那两道印痕更清楚一些,“和消防通道地砖上的磨损纹路一致,说明是同一辆车进出两次。第一次应该是踩点,确定路线和时间;第二次才是正式接货。他们故意选清晨人少时段,但忘了后巷早餐摊六点半就出摊,摄像头一直开着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凑近看屏幕,眉头慢慢锁紧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个扛箱子的人影:“这个人,你看他的步态。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脚步很稳,没有犹豫,也没有东张西望。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快,什么时候该慢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又看了一遍,点点头:“而且他走的方向是消防通道的侧门。那个门平时锁着,只有后勤科的人才有钥匙。他要么自己就是内部人员,要么有人提前给他开了门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内部人员临时起意,”齐砚舟说,“是有计划的转运。可这箱子恒温四度,适合运什么?疫苗?生物样本?我们医院最近没有相关项目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我问过设备科,近期没有任何冷链设备的采购或维修记录。药库那边也说,最近一周没有接收过需要冷链运输的特殊药品。这个箱子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没接话,而是切换了电脑上的界面。屏幕上出现的是手机银行的模拟程序,她划出一张截图,把电脑转回自己面前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调出几行数字。

    “也不像偷药。”她说,“你看,如果是普通药品盗窃,没必要用专业冷链设备,更不会挑这个时间点。偷药的人要的是快速变现,不会在乎药品是不是恒温保存。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她划出另一张截图,上面是几张订单的拼图:“我让朋友查了周边商户流水,过去三天,有七家店收到匿名大额订金,预订鲜花、盒饭、保洁服务,金额从三千到两万不等,付款账户全是空壳公司注册的第三方平台账号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接过她递来的打印纸,一张张看过去。每一张订单都很普通——花店订三十束开业花篮,餐饮公司订五十份盒饭,保洁公司订深度清洁服务。订金金额也正常,三千、五千、八千,都不算高。但合在一起,三天之内,七家店,总额超过十万。

    “小额高频?”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对,而且钱到账后立刻转出,路径复杂,像是在测试资金通道的反应速度。”她敲了敲键盘,屏幕上跳出一张资金流向图,箭头密密麻麻,从一个账户流向另一个,再流向另一个,最后消失在几个不同的银行,“就像你做手术前要先试器械顺不顺手一样,他们在演练资金流动的隐蔽性。这些订单没有一个是真的履行的——我打电话问过那几家店,都说订金收到了,但后面没有后续,打电话过去也打不通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盯着那张流向图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领口那根银质听诊器项链,一下一下,很轻,但很规律。

    “老虎贴纸的事,你能确定来源?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岑晚秋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打开,抽出一叠打印材料。她翻到其中一页,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振虎集团十年前用过一批定制物流箱,外皮贴纸统一印制猛虎图案,后来政策整改停用了,但旧资产处理不彻底。”她指着那页纸上的图样,“我在工商档案库里找到备案图样,和小雨拍到的残片轮廓完全吻合。你看这里——耳朵的弧度,眼睛的位置,条纹的走向,一模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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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砚舟接过那页纸,和自己的记忆对照。小雨拍的那张照片他看过很多遍,那个半截的老虎贴纸,耳朵是圆的,眼睛的位置偏上,条纹从额头向两侧延伸。和这张备案图样确实对得上。

    “振虎集团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们做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十年前做冷链物流,主要是药品和生物制品运输。后来因为资质问题被整顿,注销了物流资质,但公司还在,转型做医疗器械代理。”岑晚秋又翻出一页材料,“这是他们现在的经营范围——三类医疗器械销售、维修、租赁。市一院的设备科,和他们有过合作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设备科。张明管的部门。

    “所以他们不是冲着药来的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,“也不是针对我,或者某个病人。他们在用医院当跳板,制造一场看不见的洪流——用医疗系统的日常运转作掩护,把大量资金搅进去,再抽出来,干别的事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很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齐砚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。后巷很安静,路灯亮着,地上有积水反射的光。没有人。他放下窗帘,回到桌边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像在手术台上准备开始操作前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如果只是造假病历、陷害医生,顶多是个案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,“可要是借着药品流转、设备采购、外包服务这些常规流程,把黑钱混进去,再通过虚构交易洗一遍……这就是系统性破坏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:“他们要的不是某个人倒台,是整个体系的信任崩塌。”

    她没反驳,而是打开另一个文件夹,调出一组模拟资金流向图。那些图比刚才的更复杂,箭头密密麻麻,像一张蜘蛛网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试着还原了几条路径。”她指着屏幕上的图,一条一条解释给他听,“比如这笔给餐饮公司的五万订金,两天内经四个账户流转,最后出现在一个建筑劳务公司名下。那个建筑劳务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,电话空号,但它在工商登记里显示和三家医院有合作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移到另一条路径:“还有这笔清洁服务费,转了六道手,终点是一家注册在郊区的医疗器械代理公司。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个月,注册资本五百万,实缴为零。但它最近中标了市二院的设备采购项目,标的额八十万。”

    “都不是真实业务。”齐砚舟盯着图看,眼睛一眨不眨,“他们在构建虚假生态链,让钱看起来有出处、有去向,但实际上根本没提供服务。只要没人查,就能一直滚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然想到什么:“这些空壳公司之间,有没有共同的联系人?法人、监事、财务,有没有重合?”

    岑晚秋点点头,调出一张表格:“有。七家空壳公司,背后有三个共同的自然人。这三人名下都有十几家公司,经营范围五花八门——贸易、咨询、物流、建筑。但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,而且是同一个单元。”

    她把表格推到他面前。上面列着三个名字:王某某、李某某、张某某。住址那一栏,写着同一个小区名和同一个楼号。

    齐砚舟盯着那个小区名看了几秒。他记得那个小区,离医院不远,是中档商品房,很多医院的同事住在那儿。张明也住那个小区。

    他没有把这个联想说出来,但岑晚秋看了他一眼,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问题是,为什么选市一院?”她轻声问,“全市这么多公立医院,它既不是最大,也不是财政最松的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想了想,慢慢说:“因为这里够典型。三甲综合,科室全,采购频次高,外包服务多,每天都有大量正常资金进出。在这种地方搞小动作,最容易被当成流程瑕疵忽略掉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你刚经历过诉讼风波。”她补了一句,声音更轻了,“外界对医院管理的质疑还没平息,这时候再爆点什么事,公众第一反应不会是查真相,而是信‘果然有问题’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停住。话说到这儿,意思已经透了底。

    这不是报复,也不是栽赃。这是布局。

    有人想借他们的手,把市一院变成一块试验田——先用冷链箱、异常用药、伪造工装这些细节试探监管反应,再逐步扩大规模,最终实现大规模资金异动而不被察觉。一旦成功,这套模式可以复制到更多机构,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    齐砚舟靠在椅背上,呼吸沉了几分。他想起早上在保卫科看到的工装领取记录,那个取走后勤制服的人签的是假名,指纹也没留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为了潜入偷东西,是为了让一次正常的物资流转看起来合法。只要有人查,就能查到那条记录——某年某月某日,某人领取工装一套,用途是维修作业。一切都合规,一切都有据可查,只是那个“某人”是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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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们在练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也在测底线。”岑晚秋合上电脑盖子,声音很轻,“看多少钱能过,多久会被发现,哪些环节最容易蒙混过关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下来。街对面的路灯亮了,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斜光。齐砚舟盯着那道光影看了会儿,忽然起身走到柜边,从外套内袋掏出那张存储卡,插进读卡器。

    屏幕重新亮起,花店后巷的影像逐帧回放。他把进度条拉到货车出现的时间点,一帧一帧往前推。画面里,货车从巷口驶入,停下,等待,然后那个扛箱子的人出现,装货,离开。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。

    “把这个时间段前后十分钟的所有出入车辆都列出来,”他指着屏幕,“尤其是带冷藏功能的。货车、面包车、甚至三轮车,只要车厢是封闭的,都列出来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已经开始操作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,调出另一个文件夹里的视频片段:“我同步调取周边加油站、停车场的进出记录,看有没有匹配车型。后巷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巷子内部,但对面那家洗车店的摄像头能拍到路口。他们的监控系统我进去过,可以调回放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,是洗车店的角度。画面比花店的模糊一些,但能看清路口的车辆往来。岑晚秋把时间调到六点十分到六点半之间,开始逐帧播放。

    六点十二分,一辆白色面包车经过,速度很快,看不清车牌。

    六点十五分,一辆银色轿车经过,车牌清晰,是本地牌照。

    六点十七分,那辆灰白色货车出现在画面边缘,减速,拐进后巷。

    六点二十分,货车从后巷出来,加速离开,消失在画面尽头。

    岑晚秋按了暂停,把画面放大。货车的车牌被泥巴糊住了,看不清。但车尾的轮廓很清楚,还有尾灯的形状。

    “五菱荣光,”她说,“和你在保卫科查到的那辆型号一样。而且你看车尾这个贴纸的痕迹——虽然被撕掉了,但还有残胶。位置和大小,和老虎贴纸吻合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凑近看,确实,车尾有一片淡淡的胶痕,形状是长方形的,大小正好能贴下一张A4纸那么大的贴纸。

    “他们撕掉了。”他说,“怕被人认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但残胶还在,”岑晚秋说,“而且这种胶痕,用紫外线灯一照就能显出轮廓。只要找到这辆车,就能确认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下:五菱荣光,灰白色,尾灯特征,残胶位置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岑晚秋又调出另一段视频,“这是八点十五分,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后巷经过的画面。车牌被树枝挡了一半,但尾数是783,和你记的一样。你看——”

    她把画面定格,放大车牌位置。树枝的阴影刚好挡住前两个数字,但后三位清晰可见:783。

    “同一辆车。”齐砚舟说,“早上七点五十从东门出去,八点十五出现在后巷。它绕了一圈,又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接应的人。”岑晚秋说,“第一辆车运走箱子,第二辆车负责观察和接应。分工明确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几秒。窗外传来远处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模糊而遥远。屋里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,映出电脑屏幕的反光和那几张打印纸上的箭头。

    齐砚舟拿起那几张资金流向图,又看了一遍。箭头从一个账户流向另一个,再流向另一个,最后汇聚到几个不同的终点。那些终点公司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其中一家引起了注意——某医疗器械代理公司,注册地在郊区,成立不到三个月,最近中标了市二院的设备采购。

    “这家公司,”他指着那个名字,“能不能查到它的法人信息?”

    岑晚秋接过图看了一眼,点点头,开始在电脑上操作。几分钟后,她抬起头:“法人叫陈某某,身份证号显示是本地人。但他名下还有五家公司,全都是近半年成立的,经营范围都不一样。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把屏幕转向他:“这五家公司的注册地址,都在同一个产业园。那个产业园我知道,是孵化器性质的,可以租用虚拟地址。五百块钱一年,不用实际办公。”

    “空壳。”齐砚舟说。

    “不止空壳。”岑晚秋又调出一份文件,“这五家公司里,有三家最近都中标了公立医院的采购项目。市一院、市二院、市中医院,都有。标的额从三十万到八十万不等,全是医疗器械或耗材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盯着那几行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。医疗器械,耗材,公立医院,中标。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指向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耗材采购的流程,”他慢慢说,“是科室申报,设备科汇总,招标办组织招标,然后签合同,发货,付款。中间有很多环节,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做手脚。”

    “但最容易被忽视的,是耗材的使用环节。”岑晚秋接话,“设备进了医院,用没用,用在谁身上,有没有记录,这些才是真正难查的。只要医生开单,护士执行,系统里就有记录。而记录是可以改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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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砚舟看她一眼:“你做过功课?”

    “这几天查了不少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医疗系统虽然不是我的专业,但查账的逻辑是通的。资金流向,业务逻辑,利益关联方,这些和查商业诈骗没什么两样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她坐在折叠桌前,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,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晰。她的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,旗袍袖口卷着,那道浅疤露在外面。他想起刚才她说的“查账的逻辑”,想起她这几天做的那些功课,想起她毫不犹豫地帮他藏那张存储卡,帮他把线索一条条串起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做这些。他没有问过,她也没有说过。但此刻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他忽然觉得不需要问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要找的是异常节点。”他说,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重新落回那些打印纸上,“冷链箱的出现是一个节点,异常用药是一个节点,这些虚假订单是另一个节点。它们看起来互不相关,但背后应该有一条线连着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点点头,调出一张新的表格:“我试着把时间线列出来了。冷链箱出现是今天早上六点,异常用药是七点四十,虚假订单集中在过去三天。如果把这些时间点和资金流向图叠加——”

    她操作了几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。时间轴在上方,资金流向在下方,箭头从虚假订单出发,流向那些空壳公司,然后在某个时间点断开,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齐砚舟盯着那张图,目光沿着箭头移动。从花店订单,到餐饮订单,到保洁订单,到建筑劳务公司,到医疗器械代理公司,再到——市一院设备科。

    箭头最后指向的地方,是设备科的采购账户。

    “他们把钱洗进了设备采购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目前看是这样。”岑晚秋说,“但这些只是模拟还原,不是真实数据。要证实,需要进医院的财务系统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沉默了几秒。医院的财务系统他进不去,那是另一个部门的事。但他认识能进去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有一个同学在财务科。”他说,“研究生时的室友,现在负责成本核算。如果请他帮忙查一笔账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可靠吗?”

    齐砚舟想了想,点点头:“他欠我一条命。五年前他儿子急诊,是我做的手术。那时候他才来医院两年,谁也不认识,是我帮他联系的麻醉科和ICU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没再问。她只是点点头,然后合上电脑,把那几张打印纸收起来,叠好,放进抽屉里。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累了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柜边,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递给他,“先喝点水,缓缓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但不是很冰,刚好能润嗓子。他又喝了一口,然后握着瓶子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东西——冷链箱,老虎贴纸,灰色工装,两辆面包车,异常用药,虚假订单,空壳公司,资金流向图。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出来,像在手术台上摆器械,然后开始想它们之间的关联。

    冷链箱是谁运进来的?那个扛箱子的人是谁?他怎么能那么熟练地避开摄像头?他用的后勤工装是从哪儿来的?那两辆面包车是谁的?它们的车牌是真是假?那些虚假订单是谁下的?为什么要用第三方平台?资金最后流向设备科,是为了掩盖什么?

    问题太多,答案太少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看见岑晚秋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。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,旗袍的线条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,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,几缕碎发散在颈侧。

    “你饿不饿?”她忽然问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点饿。”她说,“冰箱里有饺子,煮一点?”

    齐砚舟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向后间角落的小冰箱,打开门,从冷冻层拿出一袋饺子。那是她自己包的,韭菜鸡蛋馅,每个饺子都捏得很规整,大小一致,像机器做的。她烧上水,把饺子倒进锅里,用铲子轻轻推了推,防止粘锅。

    齐砚舟坐在桌边,看着她的动作。她煮饺子的时候也很专注,眼睛盯着锅里的水,等水开了,又加了一次凉水,再等开。她的侧脸在水汽里有点模糊,但轮廓依然清晰。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?”她没回头,但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没再问。饺子煮好了,她捞出来装在两个碗里,端到桌上,又拿来醋和香油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开始吃饺子。

    饺子很好吃,皮薄馅大,韭菜的香味混着鸡蛋的绵软。齐砚舟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嚼着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岑晚秋也吃得很慢,筷子夹起一个饺子,在醋里蘸一下,送进嘴里,然后喝一口水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她忽然开口:“你今天在医院,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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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砚舟停下筷子,想了想:“没有。一切正常。查房,手术,写病历,和平时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他们还会动手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他说,“已经动了。冷链箱只是第一步,后面还有。他们在测试,看我们能发现多少,能查到多深。如果发现我们什么都没做,就会继续。如果发现我们在查,就会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就会怎样?”

    “就会换个方式。”他说,“或者换个地方。他们不一定要在医院做成什么,只要把水搅浑,把钱洗干净,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岑晚秋点点头,继续吃饺子。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,直到碗里的饺子都吃完了。

    齐砚舟帮她收碗,她洗碗,他站在旁边看着。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,碗和碗碰撞的声音,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。他看着她的手在泡沫里移动,手指修长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坏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这几天别去医院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她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安全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卷进来了。如果有人发现你在查这些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在查。”她打断他,“从你把那张卡给我的时候就开始了。现在说这个,晚了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她也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,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“你也不应该怕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,继续洗碗。齐砚舟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站了一会儿,回到桌边坐下,拿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碗洗完了,岑晚秋擦干手,走过来坐在他对面。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,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明天还上班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手术?”

    “两台。上午一台,下午一台。”

    “那早点回去睡。”她说,“别在这儿耗着了。”

    齐砚舟点点头,但没有起身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快十点了。他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,叠好,搭在手臂上。又从桌上拿起那张存储卡,放进内袋,拍了拍。

    “这个我带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岑晚秋点点头,没有阻止。她站起身,送他到门口。他拉开门,外面是后巷,路灯的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。

    他走出去,转身看她。她站在门口,灯光从身后照出来,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。
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进夜色里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岑晚秋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然后关上门,回到桌边坐下。

    电脑还开着,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还停留在那里。她看着那些箭头,看着那些空壳公司的名字,看着最后指向的那一行字:市一院设备科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把那个名字圈出来,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
    然后她合上电脑,关了灯,坐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窗外街道安静,花店后门的锁链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,叮一声,撞在水泥墙上。

    她没动,只是坐在那里,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,像在看一份刚刚拼凑出轮廓的拼图。

    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    但现在,只是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