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王以升被叫去吟清殿,被皇上训了一个时辰。
消息传出来,朝中都估摸着王以升的这个兵部尚书差不多要做到头了。虽说王以升的诸多罪状都是朝中其他官员列奏的,但隋良野作为第一个参他的,却当之无愧地被王以升及其相关方恨上了。
俗话所阎王好过,小鬼难缠,有头脸的人物自然不会明面上同隋良野过不去,但某些拥趸可就不大要这些脸面。
最开始是群起而攻之参隋良野,他那点成官不正的路数被拿出来大书特书,又因其年过三十不娶妻,便生出许多非人伦之责评,诸如不立家何以立身,不成家何以取信天下,洋洋洒洒可以写上几百页。因为他成官之路牵扯到举荐他的张乘东和樊景宁,这两人也免不了遭一番波折,樊景宁还好说,洁身自好,骂两句不痛不痒也就算了,但张乘东在阳都经营多年,手脚确实不大干净,霸占过楼产,逃过税,被人揭发了出来,但张乘东也聪明,立刻闷声该退退,该补补,认输认栽认怂,倒也平稳过度;还有些跟隋良野交往密切的人,比如石茂生、计成寻,以及一批因为整改江湖升职登堂的新贵,诸如崔发昂、五幺等,都没能逃掉,但石计等人树大根深,一拳挡四手,很快就没人敢针对他们,新贵就没办法了,只能和隋良野一起挨骂。
一开始皇上是不管的,但这事闹着闹着就闹到了另一个层面——从攻击隋良野,演变成抨击整改江湖的新政,这是皇上绝对不能允许的。
皇上倒也没做什么,只是派人请荆启发到宫中陪皇上下了一早上的棋,朝也没上。
消息传出来到没听说具体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,或许有暗示,但这事过去之后,攻击隋良野的便稍有些偃旗息鼓,而攻击王以升的也逐渐停息。
如此过了一月,好似已经落停了,这事好像已经过去了,就在这时候,皇上把王以升骂了一顿。
一个从一品的官员,一个五十二岁的官场老人,站了一个时辰挨骂,这件事传达出来的讯息比具体骂了什么更紧要。
而漩涡中心的隋良野,两耳不闻窗外事,好像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。他每天都跟谢迈凛见面,有时候他回家,谢迈凛就已经在了,两人普普通通地吃饭,说话,好似一对老夫老妻,晚上谢迈凛也自然地留下,他们俩有次晚上玩扔石子玩了一晚上,谢迈凛说他前天一宿没睡去树林里看鸟,困得不行,扯着他回房睡觉,隋良野也很困,两人匆匆换衣就睡下了。
午夜梦回,隋良野忽然醒来,扭头看身旁的谢迈凛。
一个男人,一个没有跟他发生关系的男人,安安稳稳地睡在他旁边。
这瞬间隋良野简直有些恍惚,樊景宁那些“正果”的话灌进他耳朵里,让他觉得错愕。
早上他醒来,谢迈凛翻个身继续睡,他出门,谢迈凛眯瞪着醒过来,披头散发的,叫住他,隋良野回过头,谢迈凛倒好像不大好意思似的,先去束发,有点人模样之后盘着腿坐在床上,理所当然地问:“春节怎么过?”
隋良野朝门外看看,又是一年。
“来我家?”
谢迈凛点头,“也好。”
隋良野想到什么,苦笑一声,“今年就没有那么多人了。”
谢迈凛道:“无妨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”他说完又意识到什么,改口,“我是说,他们。”
隋良野点点头,转过身拉开门,“你再睡会儿吧,我让厨房给你留早饭。”
谢迈凛一听边拆了发,喜气洋洋地喊了声好,便又缩回被子里去了。
这个白天他在江湖堂交接些法诉的事,跟同僚说了些近日的事,因为被荆启发一党攻击,这些人本来只是相熟,如今更是愈发团结。
五幺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,隋良野来时听说他去出外勤了,要离开时正看见五幺回来。五幺一见他眼睛变亮了,小跑着来到他面前,十分恭敬地为他拉开椅子,请他坐。
隋良野哭笑不得,“我正要走。”
五幺把椅子推进去,给隋良野让开路,“那我送送你。”
隋良野点头,“有劳。”
五幺跟手下快速交待了几句话,便引着隋良野向外走。
长廊上隋良野见他气宇轩昂,十分有派头,便道:“这里还习惯吗,看你已经很有气度了。”
五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,“没您哪有我呢。隋大人,您中午有事吗,能否方便赏脸一起吃顿饭?不方便也没事,您忙。”
隋良野道:“倒也可以。”
五幺便引着他拐西,“那咱们现在去?有家我常去的川菜馆,走上一刻钟也就到了,您还是习惯走路,是吗?”
隋良野道:“有劳带路。阳都住着还习惯吗?”
五幺笑笑,“不大习惯,太冷。”
隋良野拍拍他。
五幺是苏州人,最爱的菜是川菜,吃起辣来从来不喝水,这家店不在繁华商界,却在一处家宅密布之处,这些宅邸多半都是小门小户,这家川菜自然也是亲民得很,门头朴素,肚里却宽敞,三面开窗,二楼正好能望下堂,差不多把桌子坐满,一股家常香气扑面而来,嗅出颗粒饱满的米香和剁碎椒的炒菜香,木头桌椅格式粗旷,摸起来砂涩正合手感,水壶高高大大地放在桌中间,墙壁上挂在稻穗的画,一派田野家园的氛围。
这里五幺常来,小二见他便很熟稔地引着上二楼,等落了坐便问,是不是老三样,五幺道,就来老三样,又问隋良野,要不要加个别的,隋良野道有素菜来一份吧,于是五幺加了蒸娃娃菜。
点着菜就瞧见厨房热炒时翻起的火,楼下桌上高兴的客人还恰时地呼了两声好。
菜上得很快,小二同五幺相熟,便摆菜便瞧了几眼隋良野,问道:“五哥,这位小公子是谁啊,从来没见过。”
五幺嫌他说话太轻浮,“怎么说话的,这是我恩人。”
“恩人你就带人家来这里吃饭啊,怎不去天玺楼、萃雅阁呢?”
五幺指指他对隋良野道:“有他这么做生意的吗?”
小二憨笑两声,摆上一壶茶,一碟水果,“这壶茶是店里送的,给五哥和小公子。”
五幺道:“算你有点眼色,赶紧滚。”
小二笑两声,端着盘子走了,隋良野好笑得摇摇头,五幺起身给他倒茶,隋良野压压手,“坐吧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五幺便坐下来,顺手给隋良野到了一碗水递过来,“这个炒肉辣,过一遍水就好很多。”
隋良野接过来,朝热热闹闹的楼下看了一眼,说实话,这种氛围和五幺这样的人他确实很喜欢,简单直白,像个活人,这样普通朴素的生活能让人放松。
对面五幺还在讲:“所以川菜是最下饭的。”
隋良野笑笑,“你想现在就说吗?还是吃会儿再说?”
五幺一口饭还在嘴里,闻言抬起头,大眼睛眨了两下,嚼吧嚼吧咽下饭去,才咧开嘴笑,“要不先吃,等会儿再说?”
饭菜吃起来一时停不下来,于是再开口时,桌上盘子基本见底,两人都放慢了速度,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,五幺第二碗米饭也快吃完了。隋良野尝这个菜确实重油重辣,不得不真的在碗里过一遍水,几番下来那碗白水一时漂着油花,成了深色。五幺看着点点头,“就是要加油饭才香啊。”
两人吃得差不多,楼下客人也见少,五幺筷子夹着米饭送进嘴,看对面隋良野已经放下筷子用帕巾拭口,赶紧把嘴里的吞咽下去,抿着嘴朝隋良野质朴地笑了笑。
在江湖事认识的人中,隋良野最喜五幺,他聪明且淳朴,机敏又不失忠诚,难得的有些决断力,隋良野很看好他,对他也颇多耐心,“要说什么?”
五幺道:“是这样,这几天长庚来接触过我,向我透露说皇上有意要组建一个叫‘督监院’的机构,有意招我去主持,这个机构的主要职能就是,检察百官。”
隋良野疑惑道:“难道都雁卫不就是做这个的吗?”
五幺道:“都雁卫本是皇帝近卫,在前朝皆被用作监督百官的耳目,尤其在先皇时期,尤为重用。但当今皇上认为都雁卫这个设置太过松散,只对皇帝负责可监督的官员范围太小,不能够形成全国强有力的监督机制。督监院是个从阳都到地方都会设立的机构,其主要职责在于监督百官且惩处罪官,先在官法里罚一遍其个人,再送去按察院定罪。也就是说,以后会有一套专门管束官员的法典。”五幺凑近道,“听说是蔡利水在主持起草。”
隋良野立刻明白,这么得罪人的事,难怪会选同样没背景的蔡利水和五幺来做,转念他又觉得自己太看重个人利益,但往朝廷那边一想,他不由得觉得好笑,“收两遍贪官的钱,也不赖。”
五幺没懂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官法里大概是不会死人的,且先起草着吧,”隋良野道,“到最后这一道关结合着下一道关,一定能叫这个官员干干净净一身。”
五幺并没有追问。
隋良野问:“所以你问我什么?”
五幺道:“这事我没做过,又是主持阳都部门大事,虽说皇上给我的品爵并不高,但机构级别很高,我没有经验,也不懂官场事,不知道该不该应承,长庚来传话时便提到,皇上说如果拿不定注意,可以问隋大人意见。”
隋良野哑然,“问我?”
他当下想不出皇上是何用意,或许因为他和五幺一样都是白身入仕?还是因为他们都一样全得放手一搏?还是他们都同样是皇上棋盘上的马前卒?抑或是皇上已将他们这些人划做一个集体同进退?
隋良野看着五幺,认为有必要告知他其中风险,谁知他刚说完,五幺便了然地点头,“我固然知此事凶险,但也只有我这样没有利益纠葛的人才能监督得了百官。”
这确是实话。
“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,今日所问的不是是否该做吧。”
五幺道:“我自知此事艰难,如我真投身于此,许多事务我不熟练,不知隋大人可否偶尔为我指点一二?”
隋良野心道,不管他和五幺是否真是一党,如今皇上暗示了五幺,五幺心领神会,有此一问,无论应承与否,他们这一党已经显出雏形了。
于是他只能笑笑,“指点谈不上,愿效薄力。”
五幺咧嘴灿烂一笑,双眼迸发出热忱的光,好似从前的时刻准备着大展宏图的青玉观。
江山多娇,无数人前仆后继,出人头地,登堂入室,成功立业。
***
晚上他回府时,走到府门时仆从上来迎接,又张望着后门的马车,隋良野道:“不必看了,有人送我回来。”
他下午又回武林堂把事情交接完,真是有意思,自己出生入死构筑的基业,本以为这个架构分毫都有自己的影子,但实则一旦交割,竟真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,官场做事好似就是这样,有时候好像换谁来都一样,有时候好像又非谁不可。
总而言之离了谁都能转,或许只有转得好或不好的差别吧。
他头脑一片空空,只想把白天听的许多人许多话统统甩出脑子去,什么弯弯绕什么远虑近忧都不去想,那些外人留在门外。
他转进后院,谢迈凛在院子里堆雪人。
谢迈凛穿得很厚,脖子周边一圈毛茸茸的白毛,他带着厚手套,比着院子里的矮松堆一个非常高大的雪人,高大到那颗脑袋要站在凳子上放。
隋良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谢迈凛站在凳子上,两个随从担忧地站在旁边伸着手臂犹如老母鸡护小鸡,谢迈凛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巨大的雪人头,对着脖子凹陷小心地放,隋良野看着想,这头太大了,但他没动,以免打扰到谢迈凛,谢迈凛两眼放光,比绣花还细致。
放上去。
歪了。
谢迈凛不能容忍歪头,拿起来,再放。
啧,又歪了。
隋良野心想,雪人头太大了。
谢迈凛不服输,拿起来,比划,往后仰身来确认位置,两个随从在下面“哎哎哎”,谢迈凛不耐烦扭头,“哎什么哎。”看见隋良野翩翩站在一旁,肩膀积了一层薄雪,满脸无辜地立在自家的院子没进好让自己堆雪人,忽然心头一动,甩着那颗雪人头扔过来,自然是没有瞄着隋良野,隋良野躲了一下更是连边都没擦着,谢迈凛自己倒是因为晃了身体翻倒下来,被两个随从扶住,隋良野见此机会难得,弯腰抓了把雪滚成团对着谢迈凛扔过来,正中谢迈凛脑袋,谢迈凛站直身,指着隋良野,“好啊,你敢攻击我。”隋良野一歪头,说不出的挑衅,谢迈凛摩拳擦掌,扔过去一只手套,“给你,你来扔,给我看看你水平。”
隋良野接住手套不由得好笑,这会儿还顾得上他手冷不冷,该说不说这小子其实……
他也没来得及感动太久,因为谢迈凛的几个雪球连番来攻,隋良野边躲边回击,有几个砸到了谢迈凛身边的随从,谢迈凛立刻将人拉过来,“他攻击你,你怎么说?跟我一起?”
随从左看看,右看看,道:“其实……我不是很介意。”
谢迈凛眉毛一挑,“你敢不介意?”
他说着来到拱门下向外喊:“隋府的人听着,别干活了,今晚大战!”
有几个随从、仆人经过,面面相觑,朝隋良野看,隋良野点点头,众人面露喜色,跃跃欲试,隋良野做了个请的手势,众人立刻涌了进来,还有四五个婢女眨着眼躲在拱门后好奇地看,隋良野道,“一起来吧。”她们脸色亮起来,牵着手跑进来。
谢迈凛道:“好!那么我们就分成两边。哎,你们都站在那边,来我这里几个啊。”
一个仆人高声道:“我们都是隋家的。”
谢迈凛道:“那可不行,我们三个对你们这么多,怎么打,得分开,隋大人定夺。”
隋良野道:“那就挑人吧,为使公正,谢公子挑一个,谢公子的随从再挑一个给我们,你们都不认识我隋府的人,不必有顾虑。”
谢迈凛抚掌,“好,今晚凡是赢的一边,对面给三个月的月钱,由我和隋大人支付。”
众人齐刷刷扭头看隋良野,隋良野点头,众人立刻响起一阵欢呼,在这番喜悦里,谢迈凛开始挑人,年轻人真是跳动,无论是去到那一边,都是蹦蹦跳跳的,家中几个年长的仆人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。
很快便分出了楚河汉界,谢迈凛和隋良野来到界限边缘,有模有样地互相做了个揖,谢迈凛两只手端着两块石头,“这个放在各自最后的堡垒里,不能放在人身上,哪边先拿到对面的,就算哪边赢。”
人群中有人高喊:“为什么不放在人身上?”
谢迈凛道:“这里有小姑娘,放在小姑娘身上你要去搜吗,你想什么我都懒得戳穿你。”
众人爆发一阵哄笑,谢迈凛将一块石头分给隋良野,两个人煞有介事地转身回营,将石头或埋或放在墙边下,又默契地安排几人围在周围,谢迈凛高声道:“预备——”
有个声音响起,“要隋大人喊!”
立刻有人附和,有人反对,谢迈凛道:“吵什么吵,闭嘴。”然后隔着远远的许多人和楚河汉界,对隋良野道,“请。”
隋良野道:“预备——”一瞬间目光聚焦在对面的一群人身上,弯腰曲背,手里不安分地靠近有雪的地方,提前准备雪团,因兴奋染红的脸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,摩拳擦掌,蓄势待发。
“——开始。”
不知呜地一声喊起来,两边都轰轰烈烈地冲上去,一时间笑声喊声吵闹声四面八方响起,雪球四处乱飞,大家跑着跑着摔在地上,这个压那个,起来的横冲直撞,一群人抓一个,一个撵一群人,站在旁边看的老仆人笑得合不拢嘴,几个小姑娘编花篮套了一个又一个,被两个人压在地上起不来的数十个数,还起不来的被下场,被花篮套住十个数的也下场,迷路了投错石头的被扔下场,个别挣脱不开试图强亲对方的两个一起下场——隋良野的厨子很不忿,“你随从亲我的!我什么都没干!”谢迈凛道:“怎么没干,什么都没干他会亲你吗!”厨子脸涨得通红在众人哄笑声中下场,谢迈凛的随从跑过去跟人家勾肩搭背,被厨子一把推开,场下老仆过来问感受,随从很坦然,“他心眼太小了,亲两下怕什么的,所以他输了。”
现在场上隋良野这边还有八个人,谢迈凛这边还有五个人。
谢迈凛问:“你们的石头放在哪?”
对面回应一片嘘声,“不告诉你。”
谢迈凛笑笑,“我告诉你们我们的放在哪。”
那边异口同声,“不信!”
谢迈凛道:“那就没法谈了。”
隋良野道:“放马过来吧。”
谢迈凛道:“现在场上没小姑娘了,藏身上也可以吧,提升点难度。”
隋良野回头看看自己的人,大家同意,于是回过头,“好。”
两边各自回去将石头挖出来,不知道安插在谁身上。
谢迈凛故技重施,“你们放在谁身上啦?”
几人一起指向隋良野,嘻嘻哈哈的。
谢迈凛这边的人立刻道:“不可能,骗人的!”
谢迈凛倒是笑嘻嘻的,“那我负责他,你们负责其他人。”
这边人道:“大哥你别信,肯定是假的。”
谢迈凛两眼盯在隋良野身上,也没回头,笑道:“万一呢。”
隋良野拍了两下手,“准备——”
大家警觉起来,旁观的人也喊起来。
“——开始。”
猛地一下大家都开始跑,谢迈凛这边显然已经安排好了谁对谁,以微弱的劣势开始围攻除隋良野以外的其他人,隋良野正想过去帮忙,只见谢迈凛像一个拦路抢劫的土匪一样笑容满面地跳出来,“嘿——!”
隋良野往后退一步,作势捂住自己的腰部,好像那里藏了石头。
谢迈凛演上了瘾,搓着手,“往哪里跑?”
隋良野转身便跑,谢迈凛跟着去追,众人的喊声在身后越远,隋良野跑出院子,绕过正堂,朝门口跑,还没跑到,被身后的谢迈凛一把拉住,就势一把推到墙上又搂了一下,翻过他,隋良野脸有些红,喘着气,笑意盈盈,眼睛闪烁,红唇皓齿,“我真的没……”他没说完,谢迈凛箍住他不由分说地吻他,将他抵在墙上,托起他,隋良野只觉得天旋地转,月光将他们裹在一起,谢迈凛的嘴唇向下去,在他脖颈上流连,隋良野才喘上气,仰头看月亮,谢迈凛的呼吸密密麻麻地烙烫在他锁骨处,还要再往下,他的衣袍被蹭开,谢迈凛冰凉的手抓着他的背,隋良野推拒着又抓着谢迈凛,低头和他亲吻,迷乱间他怀里的石头掉在地上,两人一愣,停下来看,谢迈凛笑笑,远处传来一阵欢呼,隋良野朝那边看,“怎么了?”
谢迈凛道:“应该是我输了吧。”
隋良野回过头看他,两人望着笑起来,谢迈凛重又弯下身吻他,隋良野的手臂顺其自然地勾在他的肩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