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林？
苏锦源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在饭堂一直盯着自己看，在网吧又偷偷盯着自己看，还牵着自己手的家伙。
所以，其实是看上他了？
扪心自问，白林这人确实挺好看的，是把全校学生聚在一起评个颜值榜，他都能排前三的好看。
但，他不是gay，好看又怎样，他又不喜欢男人。
苏锦源想把情书扔了，看了一眼后，又坐正来将信封拆开。
没有别的意思，就纯好奇。
里面的信纸叠得像豆腐块似的干净整齐，证明写信人对此的重视。
信的开头，第一句话是：亲爱的苏锦源同学。
苏锦源忍不住闭上双眼。
开头就被恶心到了。
信上写着：你知道吗？其实从开学的第一天起，我就看上你了。你站在台上演讲时，那气宇轩昂，风度翩翩，风华绝代的身姿就此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无法忘怀。发呆时想的是你，做梦时想的也是你。
曾经的我不懂，如今的我看到你，便懂得了什么叫做“少年怀春”，我的整颗心都在被你的一切所占据，可我却抗拒不了，我无法欺骗自己，我是如此的喜欢你，爱你！
我就像是鱼，而你就像是水。你不缺我一只，可我却渴求你，无可奈何，只能以信寄情，不求回应，只愿问心无愧！
苏锦源：……
苏锦源越看眉头蹙得越紧，脸上表情愈发嫌弃。
看到最后，他确定了，这是会让他身败名裂的有害垃圾，必须即刻处理！
他把信塞回信封里，走到垃圾桶前，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。
走几步后，又退回到垃圾桶前，从里面捡起信，把它倒上水，捏成一团，直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后，才放心地扔回垃圾桶。
这下可以安心了。
这封情书名义上的主人完全不知情，他坐在房间里，脑子里都是白小灵嘲讽的那句“半文盲”。
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，从书包里拿出昨天的数学卷子，拿起笔，竟认真地开始读着题目。
出租房的隔音很差，房门挡不住客厅的动静。
白林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后，眼前方方正正的字体竟开始变得歪歪扭扭，在他眼里辨不出形。
他自暴自弃地把笔扔到桌子上，放弃了。
房门被敲了一下，随即响起一道女声：“吃饭了。”
白林把门打开，看到餐桌边坐没坐相的男人就感到厌烦。
男人开口道：“抱歉啊！我一喝酒就犯浑，你没事吧？”
白林母亲韩年抓着缠着绷带的左手腕，挤出笑来：“没事，没多严重。”
白林避开两人，去厨房里添饭，他胃口不好，就只舀了一小勺饭。
外面的男人在吹牛：“你知道新能源吗？现在很火，我把我的流动资金，二十万全砸了进去，到时候赚到大钱，带你们母子住上大别墅！”
男人的大舌头音极其难听，听得白林一阵厌烦，不耐烦地把电饭煲盖砸出一声巨响。
他拿着白米饭就要往房间走，韩年见状立马叫道：“不夹菜吗？”
白林：“不了。”
房门关上，依旧还是能听到男人的声音：“这孩子估计在外面吃了什么垃圾食品，小孩子都这德行！”
韩年舀了几根菜心，还有一大块鱼肉放进碗里，敲响白林的门：“吃点吧。”
白林还是开了门，让韩年进来。
然而，韩年一进来就是数落：“你怎么回事？能不能有点礼貌，那是你爸！”
白林：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韩年：“后爸也是爸！”
白林看向韩年受伤的手腕，还有一大一小的双眼，开口道：“妈，你可以和他离婚吗？”
韩年：“我才结婚不到两年，你让我单位里的同事怎么看我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，忍一下吗？”
白林：“两年还不够吗！你一年前也是用这个理由，说没到一年，大家会说闲话，你不能这么快离。结果呢？他天天酗酒，一喝酒就打……”
“嘘！”韩年心虚地看向门板，小声道，“谁喝醉了不干混事？他事后不也道歉反省了吗！”
白林看着韩年碗里的菜，生出一阵反胃，他把碗放到桌上，拿起书包推门离开。
韩年在他身后喊：“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！”
白林也不知道他要去哪，他就只是想离开这个家。
最后兜兜转转，又去到了昨天被查的网吧，随便找个角落坐着，面无表情地打游戏。
没打多久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头一看，是班主任赵平：“不长记性，刚被罚又来网吧。”
白林：……
赵平：“吃饭没？没吃上老师家吃，你罗老师一直念着你。”
赵平的妻子罗美霞是白林的初中班主任，教历史的，白林那一届扩招，把她这位副科老师也抓来当班主任，白林班刚好成了她带的第一个班。
白林坐在赵平电瓶车后座上，一米七八的个子极为局促，前排的赵平浑然不知，还一直说着话：
“你们班四十多人，她到现在都记着。你罗老师还说‘白林可是她的班长，成绩优秀，又富有正义感，带起来肯定很省心吧？’”
赵平说着说着，忍不住笑了，“我说哪省心了，他天天给我搞事，成绩还倒数，我都不想管了！”
白林：……
白林默不作声，低着头扣着手。
在赵平单方面逼逼叨叨中两人到了家。
这是一处和白林家完全相反的地方，暖色的走廊，暖色的灯光，周围居民都大大方方地开着门，让家里的饭菜香涌出来。
赵平还没开门，里面就传来孩童的笑声。
门一开，穿着蓝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就扑到白林腿上，高兴地喊着：“林林哥哥！”
白林笑着把她抱起来，温声道：“长高了，哥哥都快抱不起来你了！”
“她一直都在念叨着‘想林林哥哥’。”
带着眼镜，扎着马尾的女人举着一大碗汤从厨房出来，对着客厅的人招呼道，“快去洗手，饭好了。”
白林和这一家三口一起用晚餐，罗美霞看他吃不多，一个劲地给他夹菜：“这个虾，刚买的，很鲜甜。”
白林：“谢谢老师。”
罗美霞：“还有这条鱼，我专门挑没小刺的。”
碗里全是老师夹的菜，白林胃口不好，但在别人家里，吃别人的东西，也不好意思推开，只得全吃下去。
快吃完了，罗美霞开口问道：“分班后还习惯吗？”
白林点了点头，回道：“习惯，我们班没怎么换人。”
罗美霞：“我问的不是这个，我是问你学习还跟不跟得上？”
白林：……
旁边的赵平开口解围：“跟不上很正常，我之前不是教了个学生，考前一百的，分班后变倒数了，慢慢来吧。”
罗美霞没有应答，而是看着沉默不语的白林，如果白林此刻抬一下头，就会察觉到老师眼底的心疼分外明显。
晚饭结束后，她让白林在他们家洗完澡再回去。
白林刚要拒绝，罗美霞拿出几套男装道：“我假期去外省旅游，看这几件男装的图案好看，心痒买了，想你穿来看看。”
见状无法推拒，他还是抱着衣服去到浴室。
不得不说，罗美霞的衣品还是不错，买的衣服纹样虽花，但浅色主色调却将其中合，版型也正，穿在白林身上，莫名显得他干净乖巧。
罗美霞不禁对赵平道：“我就说他穿肯定好看。”
赵平也承认：“还得是小年轻，我穿就显老。”
白林抓着身上的衣服，有点为难，讪讪道：“老师，我明天洗完后天还你。”
罗美霞连忙道：“不用，你拿回去穿，我房间里还有几件不同色的，你也拿回去。”
白林仍旧低着头看着身上衣服。
忽然，他被老师揽在怀里，肩膀被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罗美霞对他微笑，语气放轻，语调里是藏不住的温柔：“白林，不要想那么多。钱不够可以申请国家补助，缺吃穿，也可以找老师，老师会帮你的。
人生的容错率很高，所有的困难都会熬过去。你现在该做的，是好好学习，考个好大学，给自己图一个好未来，好吗？”
白林呆呆地看着她，点了下头，回道：“好，我会的。”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，赵平骑着电瓶车把白林带去地铁站，临走前还对他道：“很晚了，别在外面乱逛，赶紧回家去。到家了记得跟老师报平安。”
白林说着“好”，却在赵平走后，从地铁站出来。
他去不了网吧，便随便找了个二十四小时的单人自习室里待着。
他也不干别的，就边给手机充着电，边看电影。
电影是他随便找的，没看过，也没心思看，就只是放在那，听个声，脑子里循环播放着罗美霞的话，说让他图个好未来。
他又想到那个疯子似的转校生，想到这人扬言自己是他未来的孩子。
他未来要是真能走到成家这一步，就算是他自己生的，也认了。
但在白林心里，他清楚的知道，除非未来买彩票中大奖了，否则以他的情况，养不出白小灵这样纯良的性子。
未来……
他真的还能拥有好的未来吗？
他一整晚都没睡，后果就是第二天到学校困得不行，连睡了两节课。
王悦然敲了敲他的桌子，把人敲醒后，道：“体育课，不下去？”
体育课还是该下去的，能清醒。
白林伸了个懒腰，跟着两死党下楼去了。
一班这节也是体育课，不过他们班的老师家里有事，请假没回校，让八班老师一起带。
八班的体育老师一来就不禁道：“七十多人，我没教过啊！”
他说话时语气夸张，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他等笑声暂停后才说今天的任务：“一班的体委和八班的体委各拿一个抽签桶。我们两个班，来培养培养感情，玩个两人三足！”
一班和八班的人数加起来刚好是双数，每个人从纸桶里随机抽一张纸，纸上写着数字，数字相同的一班和八班学生组成一组。
白小灵在白林旁边坐着，双手合十闭上双眼，在心里默默喊着：“系统！系统！”
系统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白小灵：“求你让我的爸爸和大爸爸在一个组好不好，求你了！求你了！”
系统：“你当我是万能的神明吗？”
白小灵：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系统：……
抽签桶递到苏锦源面前，他随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，打开来，一个“1”字出现在他眼前。
“不愧是年级第一，连抽的数字也是1！”
白林看了一班起哄的那群人一眼，随后缓缓打开自己手上的纸条。
上面赫然写着“1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