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诗音闻言轻笑,语气温和:“史册写得明白——北宋那会儿,汴京是天下第一雄城,甲兵百万,商旅如织。可百年前那一场大元铁骑突袭,半壁江山一夜倾覆,朝廷仓皇南渡,国号改作‘南宋’,定都于此。”
“此后百年,岁币年年送,四国勒索不断;北丐帮暗中抽髓吸脂,贪官污吏横行无忌;就连那专吃死人的‘贪棺’,都敢在汴京外三里设摊敛财……这样的都城,怎能比得上大明长安、大秦咸阳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街边闲坐饮茶的老者、牵着孙儿慢步的妇人,声音轻了些:“不过你细看——这些人脸上有光,眼里有神。能稳住这局面,已是东方姐姐两年心血所系。”
曲非烟点头,咂咂嘴:“倒也是。比起上次来,这大宋确实像换了副筋骨。”
那时随楚云舟进宋采药,沿途山道几乎步步惊心:白日撞见剪径的,夜里听见林间哨响,运气好一日碰两三拨,运气差直接困在破庙不敢点灯。
可这次入宋,官道平整,车马络绎;商队里连个镖师都不带,货箱敞着盖,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拦过。
更奇的是,昔日被大明斥为‘魔教’的日月神教,如今在大宋民间竟成了香火最旺的“护国教门”。酒肆茶寮里,百姓聊起“圣教主”,语气熟稔得像自家兄长;客栈墙上贴的告示,落款竟是“日月神教·政事堂”。
两年光阴,一个摇摇欲坠的残局,硬生生被盘活了。
同坐车辕的雪千寻忽而接话,唇角微扬:“变化如此之烈,背后不知熬了多少通宵、批了多少折子。难怪姐姐哪怕人在姐夫身边,每日鸽信往来,从没断过。”
说话间,楚云舟掀开车帘一角,静静望着窗外——阳光洒在他眉梢,笑意浅淡却真实。
一人立对位置,真能改天换地。
谁能想到,那个曾在大宋境内血洗三州、杀人如割草的日月神教主东方不败,如今竟能让一座垂死古国重焕生气?
话音未歇,楚云舟忽地抬眼,目光如电,直刺汴京城西北角某处飞檐深处。
紧接着,水母阴姬、怜星、婠婠等人齐齐心头一凛——一道雄浑凌厉的真元气息破空而来,如鹰隼俯冲,直扑他们所在街口。
可楚云舟却微微偏头,眸光一亮,似是嗅到了风里藏匿的别样讯息,唇角悄然浮起一丝玩味笑意。
数息之后,街心青石板上忽地空气微漾,一人凭虚而立,裙裾未扬,身形已定。
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桑三娘——早年常伴东方不败出入渝水城的那位。
她目光掠过前方两辆乌木雕花马车,腰身微沉,真气凝音,声如细流:“奉陛下旨意,特来迎公子入宫。”
话音未落,楚云舟的声音已如清泉滴入她识海:“宫里就不必了,劳烦桑长老引路,寻家干净雅致的客栈便好。”
桑三娘指尖微顿,随即垂眸应道:“陛下早有交代——若公子不愿入宫,可暂居汴京宅邸,已备妥多日。”
楚云舟轻笑一声,尾音微扬:“那便有劳了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桑三娘欠身,转身迈步,稳稳走在马车前头,为小昭与曲非烟引路。
马车辘辘前行,水母阴姬斜倚车厢,含笑道:“东方姐姐倒真把你的脾性摸透了。”
雪千寻接话道:“姐姐表面恣意洒脱,实则心思细密如绣,跟在姐夫身边这些年,哪还猜不出他厌烦拘束、喜静不喜闹?”
旁人听罢只点头,焰灵姬却掀开帘子,远远望着桑三娘挺直的背影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,眼里多了几分探究——这东方不败,究竟是何等人物?
不多时,桑三娘引着众人拐进一条幽静长巷,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。
宅院不大不小,格局气韵,竟与楚云舟在渝水城的旧居遥相呼应。
门楣高悬“日月”双纹匾额,两名教中弟子持刀肃立,见桑三娘近前,立刻抱拳躬身。
桑三娘随意摆手:“此处暂不必守,回分堂待命。”
待人影远去,她才整衣转身,朝马车恭声道:“公子,到了。”
车帘掀开,楚云舟缓步而下,身后水母阴姬、怜星等人相继落地。
桑三娘抬眼望去,呼吸微滞——
那人眉目依旧清绝如初,肤若新雪,眸似寒潭,俊美得近乎锋利,一眼便叫人喉头发紧、心尖微颤。
她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,又飞快松开,垂首敛目,神色几番起伏。
昔年东方不败不过宗师境,如今却已踏足大宗师门槛,威压所至,连杨逍、童百熊这等老资历长老,在她面前都脊背发僵、不敢直视。
更令人瞠目的是,她竟悄然执掌大宋国柄,朝野上下,尽归其手。
教中上下至今懵然不解,唯桑三娘心知肚明——
她体内三尸脑神丹之量,远超其余长老数倍,毒深即信重,这是东方不败亲手烙下的信任印记。
早在东方不败初入渝水城、暂居楚云舟院中那会儿,桑三娘便已知晓此人存在;后来往返两地的密信,亦由她亲手传递、焚毁、补漏。
她曾在楚云舟院墙外驻足良久,闻见那酒香清冽绵长,与东方不败赐予众人的“养元醉”如出一辙;
她也亲眼见过邀月——那个曾与东方不败争抢男人的女子,如今已是大明女帝,诏令所至,万邦俯首。
桩桩件件,皆无声指向一人。
桑三娘原以为,是东方不败看中了楚云舟这张脸,才将他养在渝水城当个金屋藏娇的俏郎君。
谁料兜转一圈,真正被圈在笼中、被悉心喂养、被悄然重塑筋骨魂魄的……竟是东方不败自己。
但不得不承认,这般男子,桑三娘心里也悄悄动了念。
念头翻涌片刻,她便敛袖转身,步履轻稳地引着众人前行。
宅门“吱呀”推开的一瞬,楚云舟、曲非烟等人鼻尖同时浮起一缕清冽幽香——是山茶花,却比寻常更沉、更润,仿佛刚被晨露浸透。
曲非烟眉梢微蹙,指尖不自觉按上腰间短剑,心头掠过一丝异样。
数息之后,几人穿过前院,跨入内院门槛,脚步齐齐一顿。